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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第一個沒有母親的母親節

  
*第一個沒有母親的母親節
 
*有些事情不是每一年或三、五年會發生一次。40年後又一次的長輩離去。…-老人夢話-577
 
1974年冬天,農曆12月24日,當天節氣是送神。
 
晚上我到杭州南路舅舅開的照相沖洗店打工,突然電話來要我趕回齊東街借住叔父的宿舍,回到巷口,我看到一輛救護車駛離,我不知道父親就在車中,不久之後再趕到廣州街的中心診所,一進急診室,叔父要我跪在地上磕頭,跪拜已經被白布蓋著的父親。
 
原來父親跟著灶神,一起回天庭了。那一年父親57歲,還算英年。
 
12歲的我,就在這一天晚上,從此開始過著沒有父親照顧的一生。
  
大殮當天殯儀館人員要把父親放入棺木時,我要負責扶著父親的頭顱,那種冰冷的接觸,從手裡像電流傳到我的腦海,到現在還無法忘記!很早接觸到死亡,也讓我會很畏懼那個未知的世界,擔心親人長輩會不會也跟著去了那個世界?
 
那一個寒假,整個就是陰陰冷冷的。

殯儀館移靈的通道間,好長、好長,永遠走不盡的綿延。

57歲。

1918-1974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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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走得那一晚,我坐在日式宿舍的小客廳,無意識的把餐桌桌椅,一再的對正地板的木條標齊對正,那沒有任何意義,就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父親的離世,沒有安全感的做出那些舉動。
 
處理完父親後事後,我有高度的危機感,我擔心母親也會突然走了!好幾年每當母親在午睡時,我總是會看看她還有沒有呼吸?會不會就此也一睡不醒。
 
40年後,小時擔心的景象,又出現在我的眼前。
 
**
2014年,一個星期天,安養院來電告知有狀況,大家都趕到了。躺臥病榻的母親,無意識的三五秒間歇就抬起頭,睜大眼睛望著我們,她已經認不出我們是誰?護理人員很含蓄的說明病情,如果要不折磨的走,不想插管和電擊那些,就不需要再送醫院。
 
三天後中午,電話響起,才剛探視過母親的大妹,通知說她一回附近公司,安養院就來電說:老人家走了!
 
這一次,我趕到安養院,沒有小時的惶恐和緊張,我知道生老病死的這些循環,就是這樣一定會發生,也發生了!
 
看著老人家閉上眼睛,不再呼吸困難的安詳躺著,我沒有小時的驚恐,一家人圍繞在旁,凝視了遺容半小時;當禮儀師來移動大體,我也爬上床幫忙,床鋪上還有熱熱的體溫,這就是生命的最後終結。
 
我的母親在我父親走後的整整40年,她也走了!
 
82歲。

1933-2014。
 



**
父親生病的情景,我就是不斷在周末到醫院探視的兩年,父親脾氣不好、喜歡閱讀。我到病房不能吵鬧,坐在病榻前,我會拿起父親所看的文言文書籍,陪著一起看宋、元、明、清史演義等不同朝代的歷史章回書籍。
 
每個午後,我總記得陽光斜斜灑進病房,我看著不太懂的歷史章回小說,44歲才在台灣有了子嗣的父親,兩人有點像爺孫的關係,共同回顧那些千年來往事。
 
經常無言,只有空調的聲音,在白色病房迴盪。

 
母親中風12年,在最後的這幾年,我也動了大刀,可以體會躺臥病榻的心情。剛開始到安養院中探視,我看著母親慢慢復建,5年後她有一次還不拿拐杖走路,但下一個星期她就二度中風,從此不能自理生活。
 
每回到安養院的探視,我自己心中的壓力愈來愈大,我查閱中風資料,了解中風過後,五年內就有可能二度中風,而中風後幾乎是無法回到正常健康行動狀態。我知道也看到每一個月一定會比上一個月糟糕,一年又一年,我不知道要用甚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這種慢性惡化。直到有一次,我再也無法負荷,還請了學生跟著我一起到安養院門口,才有勇氣進去探視。
 
我的teenage跟長居香港的母親相處時日不多,大學我到南部就讀,直到退伍後才又跟母親有比較多相處時間。人生的情緣,就是可以相處的這些時日吧?算起來有好多年,實際就是那些日子而已。
 
有父母才有我們,父母肩負了生育、養育、教育的重責大任。
 
相隔40年,我的父母都離世了!

小時,面對死亡,我的感情是無知的、恐懼的;現在,遭遇死亡,我的情緒是低沉的、憂傷的。年長後,我已經很少有淚,除了在我病中,我不堪情緒衝擊,失控的午夜夢迴、落淚失聲。
 
死亡對我不再陌生,而是生命中經常要發生的必然了。
 

**
那要如何看待死亡呢?
 
「生老病死」,應該是「老病死生」。-星雲法師
 
人生可以是ㄧ個數字的簡單循環,123,321,12321。這不是學校做體操的口號,而是人生可以簡化成的數字密碼,就像5201314。
 
在國外行銷教科書的家庭生命週期理論,生命過程簡單解釋說是12321的數字過程。從一個人出生,這是1;長大成人找到另外一半,這是2;開始有小孩之後的三人生活,當然小孩很多,就也有可能4、5、6;而小孩長大離家之後,夫妻又回到兩個人,最後另外一半有人先走或是離異後,又回到一個人的生活。
 
其實,最後不是12321,而是123210,沒有人可以長生不老,或是說永遠維持生命,生命的「老」和「去」,這是人類無法逃過的宿命。
 
印度的另外一種說法,認為人生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: People born, people suffer, people die. 人吃五穀雜糧,沒有不生病的,所以,人的suffer有大半是自然的疾病;當然,人要遭遇的可能還有感情和工作的心理問題,那是壓力、壓抑、挫折、折磨的另外一種心裡層面受苦,而最後的結局還就是ㄧ個字,die的告終。
 
既然死亡是無法避免的,那要如何去看待死亡呢?證嚴法師說過的:面對它、接受它、處理它、放下它,似乎是個好原則。
 
50歲之前,除了剛出生時住院過外,我完全沒有生病住院的經驗。2012年7月18日要入院開刀前,我寫了一封信,留給家人我的交代。這是第一次的面對可能的死亡吧?我不知道手術的過程和結果會如何?因為,我把病情部分交給專業的醫師。
 
開刀前一天,我簽了兩張手術同意書,全世界只有我ㄧ個人知道,連最親密的家人都不知道。ㄧ張是兩個小時的簡單摘除膽結石手術,另外一張是可能要七、八個小時以上的十二指腸胰頭切除術(Whipple operation),那是要處理胰臟癌的手術,也是名人賈伯斯動過的手術。
 
中午十二點進了手術間,我被喚醒時,恢復室的護理人員告訴我:鄭先生,現在是晚上八點,你在恢復室。嗯!很好,買樂透只中過200元的我,這次中大獎了。接著我在家人伴隨下轉到加護病房,一動也不能動的我知覺很清楚,但是,我的「痛覺」更清楚,有腹部十公分傷口的痛、有插著鼻胃管喉嚨不舒服的痛、有肩膀莫名的痛(後來才知道是手術維持太久耶穌掛在十字架的姿勢,肌肉的痠痛),還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痛,身體沒有一處不痛。
 
身上插著數不清的管線,像是科學怪人或改造前的鋼鐵人。鼻子上罩著氧氣罩,鼻內有穿過喉嚨通到胃部的鼻胃管、腹部三條引流管、下腹部的尿管,脖子右側有靜脈注射孔(三個洞,可同時打點滴和營養液),背部脊椎上埋著止痛麻藥線,左手大拇指纏繞著隨時準備按的止痛按鈕,胸口還貼滿六七個心跳監視器。
 
進了加護病房,絕對不是好現象,只能接受它。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就是胰臟癌?但是,家人從加護病房醫師口中,知道這項手術就是處理胰臟癌,回家又找一堆網路資料後,她們理解這個手術等於就是預先開立的死亡證明。胰臟癌的存活率,網路資料說:不能動手術切除狀況,就是2-4個月;能用手術切除,那平均存活是12-19個月。
 
加護病房每天兩次30分鐘的探視,她們在我面前總是強顏歡笑,告訴我:沒關係,很快就可以轉到一般病房。探望時間ㄧ次只能進來兩個家人,ㄧ個接ㄧ個的小孩輪流換班,到最後老么抗議了,她說她老是最後ㄧ個,都沒看到幾分鐘,下次她要第一個進來。
 
三天後我轉入一般病房,我開始要學習跟這些傷口疼痛、腹漲、嘔吐、縫合處滲漏、發燒等手術併發症相處。
 
處理它的方式,醫生有醫療的處理,我自己的處理有心理上的癌症陰影、傷口癒合、硬拖著身子的走路復健。一開始我只能扶著桌子做站起、坐下的動作,慢慢的我走到病房門口,再接下來,我推著點滴架、抱著腹部傷口,一步一步走在病房走廊,先到中間護理站;之後幾天可以走上來回四趟、六趟、八趟、十二趟,每天走四次,每次40分鐘。我當成要參加生命最後一場比賽的選手,每天持續進行著單調的復健。
 
面對死亡,能夠放下它嗎?當我45天後出院時,我已經知道死亡是甚麼?麻醉的經驗告訴我,死亡並不可怕,昏昏沉沉睡去不再醒來,那就是過去了,一生。死亡對於當事人可怕的在於死亡前的醫療處理,而不是死亡後的一無所知。
 
柯文哲醫師說:人到最後分為兩種,一種是沒插管,一種是插管。大哉此言,可以按上一千個讚。

因為,當我意識到身上插上那麼多管時,我有個念頭,那就是佩服現代醫療科技,一個人身上居然可以插上這麼多管線,鼻胃管流出的有時是紅色的鮮血、有時是綠色的消化液;腹部左右兩側,流出的顏色也是有時紅、有時綠的不時變色;胰臟的引流管,則是永遠的白色;尿管當然就是黃色的。

七月開刀的我,離聖誕節還有大半年,我卻好像是彩色聖誕裝飾已經滿滿掛上的聖誕樹。
 
看待死亡,不要害怕,不如就當成必然,人生的必然。我是已經面對、接受、處理、放下的經過這一段過程,擔心的或許是我周遭的親友吧?
 
沒有經歷過死亡的親友,如何來面對死亡?星雲大師說我們常說的「生老病死」,應該是「老病死生」如是觀。生老病死是一個過程,老病死生是一個頓悟。
 
我不是佛教徒,我不相信來生。但我認為死後的生,是死去之後,對於逝者身旁會有感觸的親友,那是一種生命的新生。她們會去重新看待人生,驚覺生命的無常和消逝、了解生命的可貴和價值,她們會去檢討人生,有哪些是應該必須做,沒有做的?那些會是不做的遺憾?哪些又會是沒做的後悔?
 
我認為死亡的意義,不是生命的消失,而是提醒生者應該如何好好經營還有的生命?我認為死亡的影響,不是一個人的幻滅,而是警惕生者如何去珍惜人世間的愛與情?死亡不應該是消極、陰影、悲傷,死亡應該是積極、光明、開心,因為,一個人的逝去,激勵了更多人的生命動力。
 
有人說:活人會害人才可怕,死了之後真的不可怕。對於我,那樣接近死亡後,我更覺得不可怕。人生可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醉生夢死、生不如死,每天沒有目標和動力的過生活。
 
意外和明天,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先來?那就忘記死亡吧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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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年,我遭遇了父母的離去。感謝他們生我,才有今天的我。
 
希望他們都在另一個國度,享受永遠的安息,不再有人間的病痛、煎熬。
 
2014年,我第一個沒有母親的母親節。
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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